有时候,我会想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若是只要一个人的话,就可以随心所欲,或许就能找回丧失的某些东西。
从家门口往前直走,再下个码头,就能看见一个篮球场,而在篮球场边,有单杠双杠等其他设施,也有两个秋千,从小讨厌运动的我,也常常到球场,当然是为了去荡秋千。秋千被风吹雨打,经常不知道哪天突然发现坏掉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什么人修好了,所以关于荡秋千的记忆也是不连续的,终于在某天,也许是某个平常到我都想不起来的一个下午,是我最后一次在那个球场荡秋千。现在,我好像不能理所当然般的坐上去了。有没有兴趣另说,其实坐在秋千上荡荡心情还是会很不错的,只是,好像不知何时失去了孩童身份后,我开始顾忌一些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至少周围有其他人时,我很难有像从前那样的心态。
以前还经常忘带钥匙回家再楼底大声叫喊父母下来开门呢,现在要我说的话,我真的做不出来,不单单针对这个情况,就单纯的大声说些什么,我都会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只是突然某一天我感觉好像这样大声叫喊有点怪怪的,然后慢慢的就真的变得难以大声说话了,就好像忘记了怎么运用声带一样。
我知道,我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注意,然后什么东西慢慢改变了,自身好像也像是没了勇气一样。
太久没打针的话,就会忘了针头刺进皮肤的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在那之前就会想象,会害怕,而过了刺进去的那一瞬间,又会觉得不过如此。现在的我,对于很多事情,就像是太久没打针后再一次面对针头即将刺进去的那一瞬间一样。只是,没有医生为我打针,能够为我打针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如果现在我坐上秋千,或是大声说些什么的话,也会发现不过如此吧,没有什么奇怪的。从滑梯上滑下依旧能感到快乐,遇到痛苦的事情哭出来也没什么,想说的话就好好地大声说出来,这些,对于现在的我,难道就不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吗?
我当然清楚啊,所以,我需要的只是又一次的开始而已,而对我来说,开始需要某种类似勇气的东西。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只要我一个人的话,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可以随心所欲吧。
而今天,貌似就是这样一个日子。
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就在附近的山上能看到,镇子里也宣传了很久。
这个晚上,可谓万人空巷。
因为工作在外地的父母也和我发消息,说我真幸运能遇见流星雨。如果山上不是人山人海的话,我应该会去看看吧。只是一想到那种嘈杂的气氛,我就觉得我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看流星雨。
毕竟,又不是真的对流星许愿,就能愿望成真。就算是真的,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不过,像这样的日子,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觉得悲哀吧,虽然我想我不会这么觉得。
我下了楼,漫无目的的散步,走到了那个球场的秋千旁,四周看不见一人。
就像是走累了坐在路旁的椅子上一样,我自然的坐在了秋千上,夏日的夜晚并不像白天那样燥热,我也没有想要荡起来吹风的想法,只是仰头看着似远似近的夜空,不自觉的伸出手,好像就能抓住月亮。
枝丫一声,我自然的转头看向一旁。
“哼哼,海斗,这种时候独自在这里发呆真有你的风格呢。”
“千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是说,看到一个忧郁的成年人半夜一不睡觉而不看流星雨,坐在秋千上发呆就过来看看喽,果然这个小镇里也就只有你会这样做了吧。”
“不是,你不是在A城吗?”
“嘛,不是说是千年一遇的流星雨吗?这种时候大家都请假也没事啦。倒是你,怎么想到来这里,荡秋千?”
“只是刚好心血来潮而已。”
“心血来潮吗?”
千夏向后走了几步,秋千绳差不多有三十度角,然后双脚离开地面,抓着锁链前摇后摇,就像钟摆一样荡了起来,然后幅度越来越小,即使双手怎么使劲,还是停了下来。
“我说,你该不会怎么荡秋千都忘了吧。”
“呃,荡秋千应该是还要有个人在后面推吧。”
“其实很简单的,像这样。”
我像是做示范一样,先轻微的晃动,然后双手顺势摆绳,往前的时候双脚并拢直直的向前刺去,往后的时候就想坐着一样把脚放下来,很快,荡的越来越高了,那种熟悉的心脏像是被提起一样的刺激感随之而来。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以前,好像都是让你在后面推我呢。”
我感觉好像一瞬间思考停滞了一样,只觉得上下晃荡带来的风有些凉。
不自觉的仰头,看着前面球场上的篮球架,余光却在窥视身旁千夏的表情。
当然,什么都看不清。
这几年,感觉马马虎虎的就过去了,以至于发觉的时候,才感到生活已经有了某些变化。
这几年,我都想了些什么呢,做了些什么呢?我开始思索这个问题,越努力的想却越想不出什么。
钟摆般的晃动慢慢停下了,就好像某处的时间一样。
“你不是来看流星雨的吗?现在还不去吗?”
“啊,这个啊,怎么说呢,山上那边人山人海的,一到那里就感觉其实也没那么想看了,只是有放假就变成了,算是流星雨的礼物吧。”
“那你不就跟我一样了吗?”我转头面向千夏,想了想,“我说,要不然,到钟楼的顶上看看,那里视线也不错吧。”
“你是说那个钟楼?对啊,那是个好地方啊。以前好像因为有传言说有人从钟楼上跳楼自杀就没什么人上去吧,不会真有什么鬼魂吧。”
“真有的话,就拉他一起看流星雨算了。”
“哈哈”
虽然是夏日,但钟楼里却有点冷,而且,非常黑,我们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楼梯螺旋前进。
“说起来我还一次没进来过呢。”
“希望不要突然窜出来一只蜘蛛什么的。”
“一定要讲这种事吗?”
“比遇到鬼更可怕是吧。”
“一定是这样的。”
终于,来到了那扇古铜色的门前,推开门,晚风便随之而来。
“喔,从高空俯视城市是这个样子啊。”
“这里应该可以看到流星雨吧,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小时左右,预报是这样说的。”
一个小时吗?怎么打发这段时间呢?一旦沉默下来,就会感觉气氛逐渐变得奇怪,高处的风很大,即使是夏天也感觉有点冷了,我想不出什么好说的,只好目无焦点的发呆。
旁边有一个人的话,就会不自觉的注意,一旦停止话语,就会去想此刻对方正在想什么,但无论怎么猜测,都无法知道,他人的心情。意识到的时候,人就成了孤岛,每个人都是如此吧。
“那个,海斗,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呢?”
“终于还是这个问题吗?”
“怎么说,好像每个久别重逢的人都会问这种问题。”
“那我也来问你这个问题好了,千夏,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呢?”
“哈哈,我先问你的。”
“你该不会是根据我的回答决定你的回答吧。”
“你猜对了。”
“那你麻烦了,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硬要把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件说出来感觉很怪,老实说,没什么特别的事,而且,你应该能理解吧。”
“只是想象的出来,本来问问也只是想着怎么打发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感觉越长越大后,时间过的也越来越快了。”
“是记不住东西了吧。”
“应该说,是没什么好记住的东西。”
“我也一样啊,我在A城这些年,能够熟悉的,也就只有从家到公司的路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觉得悲哀吗?”
“知道你也是的话,我觉得好多了。”
“哈哈,嘛,刚见面是你还是叫我海斗就让我安心了。”
“如果叫你蓝泽海斗会怎么样。”
“那我应该也会叫你七濑千夏,然后觉得麻烦,找个借口溜了。”
“就和那些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样吧。”
“说起来,要多久才算久别呢,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学生时代几个月可能也就一次寒暑假,人们还是自然的玩耍,可对于大人来说,几个月的时间,可能就要从海斗变为蓝泽海斗了吧。”
“要不是看到你在荡秋千,可能我真的会叫你蓝泽海斗,不,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搭话。”
“老实说,想起来,我和你跑来这里也很奇怪的感觉。现在我们算是什么关系,熟人?朋友?曾经的同学?还是青梅竹马这种?”
“你问这种问题已经很奇怪了。”
“但你这样回答不是很自然吗?即使答非所问。”
忽然,眼角有什么东西划过。打断了我们的话题。
“那就是流星吗?”
“好小,还不如飞机划出的航迹云。”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许愿。”
又有几颗流星划过,虽然称之为雨太过夸张了,不过对于流星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能有很多颗就已经是奇遇了。
“一颗流星实现一个愿望,那这么多流星岂不是可以实现很多愿望。”
“这可比神灯好用多了。”
我看着流星一颗颗划过,真的很小,我甚至不禁感叹这稍微千年一遇就这种程度吗?
我发现千夏正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像是真的在许愿。
愿望吗?我也来许一个好吧。
没有什么特别的想做的事或是称之为梦想的事情。本来还觉得想不出什么愿望呢,不过我还是想到了。
那就,祝我幸福吧。
即使,我好像忘记了幸福的感受,就像忘记很多其他事情一样。
咔嚓一声,我睁开双眼。
“不要拍照啊。”
“啊?我只是在拍流星雨啊。”
“其实我刚才是眯着眼,看到了哦,别拍我啊。”
“哎呀,这一瞬间就一次,记录下来有什么不好的嘛。”
“所以你真拍了?”
“啊,你骗我。”
“这是智慧。”
一段话结束,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这流星也就这样啊,感觉还不如烟花。就是,还以为是动漫的那种,结果就只是天边的一角掠过的几个光点,那还说什么千年一遇啊。”
“不过能让我放假也算是好事了。”
“........”
“........”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时间是23:37
爬了这么长的楼梯,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寂静下来后,困意也马上袭来。
好像灰姑娘的魔法过了午夜十二点就会消失一般,现在,也是时候思考告别的话语了吧。
然而,我却无法自然的说出,有点困了流星也看了今天就回家睡觉了这样的话。
不自觉的,又悄悄用余光窥视。
“话说,你放假放到什么时候?”
“就只有今天而已。”
“那岂不是明天一早就要做电车到A城?”
“哇,想到就很烦欸。”
“.......”
“.......”
“怎么样,要回去了吗?”
“唉,正好也有点困了,走吧。”
她转身,推开那扇古铜色的门,不知为何,感觉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一样,这短暂的几秒在我看来十分漫长,漫长到我能看清千夏的每一个当做,以及那转动时门框的枝丫作响,仿佛在提醒我什么。
如果就这样结束这一天的话....
“对了,你刚刚许的是什么愿?”
“哦?你想知道。”
“告诉我也没关系的吧。”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这么多流星的力量还不够的话,只能说你有点贪了。”
“说的也是,那你许的,又是什么愿望呢?”
“这次就是我先问你的了吧。”
“好吧,那我说了,其实,我没有许任何愿望。”
“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或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没想出来啦,好了,该你说了。”
“嗯,我的愿望说出来的话也没关系,我的愿望是,得到幸福。”
“那是什么?”
“你是指幸福还是愿望?”
“两者都有吧。”
“好吧,其实我也只是想了一个像是像阿拉丁神灯许一个我又无数个实现愿望的次数一样的,耍赖一般的愿望而已。怎么样,这应该能算是贪心吧。”
“哈哈..”
“........”
不行,好像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段话,
“那个,今年的花火大会,你也会放假吗?”
“什么?”
“就是说,刚才不是说这些流星不是还比不上烟花吗?刚好快到花火大会,呃,怎么说呢...”
“怎么说?”
我视线盯着地板,聚焦在某处的花纹上,可余光还是看到了,好像看到了,应该就是的,那略微上扬的嘴角。
“就是说,花火大会的时候,也一起来看看吧。”
我听到好像什么东西咔嚓一声。
“回头,海斗,回头啊!”
“啊?”
我一时无法理解,只是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啊?”
“刚才有一颗巨大的流星啦。”
“啊。”
我感觉稍微的有点混乱。
“呃..”
“好啦,花火大会那时候不放假,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那种人多的地方吗?”
“这样啊。”
“哈哈。”
“?”
“你还不知道吗?”
“啊?”
“花火大会那天本来就是周末哪来的放假,而且,你也不会想到人又多蚊虫又多又热的地方去看什么吧,这里啦,这里不是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吗?”
“难道说!?”
“总算知道了吧,想不到你也会有这种表情呢。”
“应该和你被骗时的表情很像吧。”
“怎么可能。”
**
从钟塔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藏在通讯录里很久的用户发来的消息。
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闭眼许愿时拍到那张。
还有一张,我低着头,身后的夜空中有一个像是拖尾掉色的月亮的大光点。
真的有颗巨大流星啊。